关于上海公交不得不说的话——一年之后的回望

(一)

在我还在农南路一隅读初中的时候,我还喜欢满浦西到处乱跑——有人说,我这个人,就是坐不住。

每周末,总要花个三、四块钱的车票钱,坐车到市区的某处走走。能去的地方倒也不多,三块钱能从机场广场到芙蓉江路,三块钱可以从龙柏新村到人民广场,三块钱从航华新村乘到古美路街道也是没问题的——这毕竟是专线线路时代的遗存,费率相对现在来说显得如此多样。

但很多比我年纪小的同学,记事以来就满眼都是数字编号、单一票价,或者是“上海地铁,全心为您”一类,大概已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了。眼前逝去的,不只是一辆辆黄色的、橙色的公交、蓝赤相间的、浅蓝色的、粉红色的公交车,而是童年的尾声;多出了一辆辆千篇一律的上海绿、上海蓝,这大概算是自己青年时代的开端。

(二)

每次,我从家里跑出去,口袋里揣上个四五十块钱,加个交通卡和书城会员卡,就出发了。每次在站台上,等个几分钟就有车来。登上车看到的,就是那个售票员。往往是满脸都像你逃了几亿回全程票一样的表情看着你,让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
然后你走到台子前,要买票:要么报站名,要么报票钱。要是能说出什么吴家巷、田图、叶家宅之类的,人家也许还会另眼相看;如果上来就是一个路口,乘务员大概是不耐烦和你说话的。乘务员总归希望赶快买好票坐回去的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卖票数钱总归让人心生厌烦的。

(三)

如果公交车遇上路口或者进站的话,售票员还要把旗子伸出去晃一晃——这印证了上海这个“自行车王国”,当年也算名不虚传。司乘在车辆转弯或者进站时,必须要拿出慢字旗,在窗外晃来晃去;在某些路口,甚至需要在客车的金属车身上重重敲击、发出响声,以引起骑行者的注意,免得有自行车跑进公交车的视野盲区,被卷进车底,造成悲剧。

现在呢?番禺路口窜出来的非机动车,可以让司机躲闪不及,在延安西路高架立柱上给撞得见了马克思。这大概也是一种轮回了:当年是自行车在车流中穿行,他们是弱势的;现在,就算公交开在专用道上——某些线路甚至可以是是专用信号灯了,但是我们依然感到一点恍惚,总以为公交车现在才是弱势的。自行车越来越少,私家车越来越多,似乎也在印证着什么。

(四)

终于有一天,当我发现门口的线路一条条减少,站牌原本一块块的,现在却大多变成了黄条块儿:

“因道路线路优化,某线即日起暂停营运。”
“因客流减少,某线即日起缩线到某地铁站,与某线合并。”

时间分秒流逝,人们不再能坐上四十分钟就到人民广场的公交车,取而代之的是更贵而偶尔还更绕路的地铁,每日在地下地上的换乘通道月台展厅间行走,往往让人感到窒息,让人越来越感到厌倦。

随即,人们也发现,自己渐渐开始习惯了走路——这是从一部头到多次换乘,往往要付出的代价;交通卡上的数字,消失的越来越快;道路上难觅公交车的踪迹,而空间又被潮水般的小汽车淹没了……

这是生活的必须,然后这不是想要的生活。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。

我说。